几个月过去,乌发雪肤的少年像是又长开了些,稚 褪去,容 愈发郁丽动人,下颌尖尖的,陷在冬 茸茸的领尖里,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安静,跟幼时那般,漂亮得像个小菩萨。 只是这些 子脸瘦了一小圈,瞧上去可怜巴巴的,惹人心疼。 裴泓展开扇子,幽幽含笑的黑眸与钟宴笙对上,语气低柔,似是怜悯:“小笙好可怜,我该早点来的。” 钟宴笙朝他一笑:“你来得很及时啦,景王殿下。” 马车到了养心殿附近,钟宴笙道:“因为人不够,养心殿也没什么人守着了,你尽管进去,田喜公公在里头,我还有些事,先去书房一趟。” 前几 田喜回来,好不容易从昏 中醒过来的老皇帝一见田喜,果真生生气得吐出口血,又昏了过去,隔了几 一醒来,又见到田喜,又吐血昏 过去。 本来因为偏瘫,说话就已经很含混不清了,到这两 ,更是话都说不清了。 裴泓含笑点点头, 慨道:“小笙的确长大了许多,和从前不一样了。” 钟宴笙不太好意思:“我也只是学人啦。” 学的萧 ,他发现萧 处事的方法真的十分有效, 氓中带着狠辣,狠辣中带着果断。 他想到萧 时, 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裴泓眸 一动,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再没多说什么,用扇子挑开马车帘子,下了马车。 马车继续朝前,到了钟宴笙和萧 在 里住的兰清殿。 冯吉和云成正在扫雪,见钟宴笙回来了,纷纷问好:“小殿下,方才有人送来了密信,就搁在您桌上。” 太原没来援军,但景王带来的一万人也够用了,钟宴笙步伐轻快,和善地点头应了声,钻进书房里。 桌案上已经摆着许多封信报了,有一封备注了加急。 这几 的加急信报里,没一个是好消息,钟宴笙好几 没睡好觉了,疲惫地坐下来拆信报。 他从前都是被人小心护着的,小时候是淮安侯夫妇,长大后是萧 ,这是第一次萧 不在他身边,需要他来护着其他人。 想想萧 ,钟宴笙深 一口气,心里定了定。 现在援军到了,只要能坚守住城门不破,寒冬腊月的,叛军粮草不足,也撑不了太久。 叛军也不可能拖太久,等漠北的战事一结束,他没有了顾虑,直接一封信传给哥哥,哥哥一回来就能给他们一窝端了。 但叛军背后的人不简单,一路上蛊惑了不少百姓,那些百姓走到半程醒悟过来也逃不掉,如今一上阵,他们就把百姓推到前头,实在很难对付。 那个背后之人应该很清楚,叛军没有太多的时间,所以他们势必会在萧 回来之前,对京城发起猛攻。 钟宴笙是这么猜的——不过也不知道叛军那边怎么了,前几 还跟五军营打了一场,这两 突然安生下来,驻扎在京郊没了动静。 按理说他们才是最拖不得的,钟宴笙都做好死守城门的准备了,哪知道援兵都到了,他们还没动作。 但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钟宴笙心里疑惑着,展开手中的加急信报一看。 是盯守安王那边的探子传来的。 信上说,十 前,安王如常赏雪宴客,着凉得了风寒,咳个不停,便闭门不出了。 因为从京城回到封地后,安王都相当老实本分,除了会夜里鞭尸德王外,连偷摸离开封地的意向都没有过。 见安王生了病,探子不免松懈了一下,但过了两 ,没见安王出来,探子生了疑,冒险假冒大夫,进了安王的寝房,趁机拨开帘子一看,才发现 上一直咳个不停的哪是安王,分明是安王宴上一个身形与他相似的宾客,真正的安王早就金蝉 壳不见了! 如今安王踪迹不明,探子慌忙写了急信传来,只是冬 里加急传信也慢了三分,紧赶慢赶,今 才传到钟宴笙的案头。 钟宴笙一把捏紧了手里的信,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口气。  当夜,安王被萧 抓来问话,虽然每句话都很合理,但他心里总觉得奇怪。 现在不奇怪了。 那个整合了德王的余孽,号召暴民集结成群的幕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安王! 安王自小到大,受尽德王母子的欺辱,蛰伏多年,没有 出一丝破绽,那般能忍,哪儿会是一点野心也没有的人?他果然就是老皇帝心目里的继承人! 安王从前低调得很,存在 不高,几乎不出现在人前,认识他的人也不多。 钟宴笙思考片晌,即刻 出纸笔,画安王的小像,准备让人送去给霍双,让霍双手底下的人都留意,叛军之中有没有长这样的人。 画到一半,云成在外面敲了敲门:“小殿下,萧二少来了。” 钟宴笙忙活着画完最后两笔:“叫他进来吧。” 萧闻澜是萧 唯一的亲人了,虽然萧 嘴上嫌弃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堂弟,但也是很看重他的。 定王府和萧闻澜的府邸里没亲卫看守,京中又 ,钟宴笙担心萧闻澜和王伯被人盯上,便叫人将俩人接进了 里。 哪怕现在京城都 股着火了,萧闻澜还是乐颠颠的,什么事都不放心上,还没进门就喊起来:“小殿下,忙活什么呢?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好像见到景王殿下了,莫不是我酒还没醒?” 萧闻澜坐不住,要他老实待在 里可太难了,但他知道现在京中不太平,勉强老实待着,无聊了就喝喝酒,趁钟宴笙闲着来唠两句,过得比谁都悠哉。 钟宴笙现在是能理解萧 为什么会对萧闻澜头痛了:“你没看错,景王殿下来援京城了。” 萧闻澜一拍手:“景王殿下一向义气,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钟宴笙把最后两笔画完,萧闻澜凑过来瞅瞅:“这是谁啊?长得好像有点眼 。” 钟宴笙随口介绍:“叛军首领。” 说着,见墨干了,便叫来外头守着的暗卫将画像送去前线,柔声吩咐道:“一旦察觉此人,不能活捉,就直接 杀。” 虽然想不清楚,明明跟德王是老仇人的安王,是怎么将德王余孽悄然聚集起来的,但钟宴笙在漠北走了一遭回来,明白了一个很朴实的道理:擒贼先擒王。 就像萧 作为中军主帅,失踪一段时 ,军心就有些不稳了,蛮人也蠢蠢 动想要发起总攻。 只要安王被擒或是身死,叛军军心必 ,用不着他们动手,就会溃散。 萧闻澜看他吩咐命令的那样子和语气, 觉后脖子凉飕飕的,活像看到了他哥。 他哥就很吓人了,小殿下眉目乖巧柔和,说话的语调也软软的,看着就更渗人了。 钟宴笙吩咐完,才有空搭理萧闻澜,眉目依旧是温和柔软的,眨着眼望向萧闻澜:“萧二少,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闻澜的手狠狠一抖,默默往后退,“没、没什么!我去找景王殿下叙叙旧。” 见萧闻澜忙不迭跑了,钟宴笙纳闷地收回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 萧闻澜怎么奇奇怪怪的,他的表情很吓人吗?没有吧? 钟宴笙摸过镜子看了看里面自己的脸, 觉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放下心来。 哥哥最喜 他这样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景王的增援到了,接下来连续多 ,城外本来就突然没了声息的叛军试探着与五军营又 战了几次后,又安静下来。 朝中本来对景王来援一事吵得不可开 ,见援军似乎威慑到了叛军的样子,才消停下来,不过事后肯定会算账。 裴泓倒是不怎么在意会被秋后算账的样子,也不大管自己带来的人钟宴笙怎么安排,跟萧闻澜一拍即合,三天两头搬出 里的珍酿小酌一杯,萧闻澜喝醉了,就拉着裴泓跑来钟宴笙书房外,趴在窗台上一起嘿嘿笑,把钟宴笙吓了一跳。 卫绫本来防备着裴泓,见他这样子,也有些疑惑。 新年的时候,漠北那边用飞鸽传来战报。 萧 假装消失,敛了所有痕迹,埋伏多 ,终于一举擒获了和硕特部落的首领与阿鲁科最出名的勇士,蛮人大军登时溃不成军。 眼下萧 已经带着人深入了雪原,与敖汉部落联手清剿两个大族,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行军极为匆忙,倒也没忘在最后一句调戏一番钟宴笙,说正月十五八成是赶不回来了。 元宵要吃汤团,等他回来,钟宴笙得补偿他吃黑芝麻小汤团。 信报是当朝送到钟宴笙手上了,底下一堆大臣眼巴巴看着,钟宴笙的耳尖烫得要命,努力板着脸 ,掐头去尾,把正经内容念出来。 朝臣们的希望顿时熊熊燃烧。 萧 虽然名声可怕……但他好像也没真 杀人啊,可是万一叛军入了城,那就不一定了。 回到兰清殿,钟宴笙还想再处理处理奏章,就被裴泓和萧闻澜一起拉到偏殿里, 桌江南菜 。 “小笙,别累坏了自己。”裴泓含笑道,“今儿是除夕,至少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萧闻澜跟着道:“就是就是,小殿下,你的脸都瘦许多了,我哥见到了肯定心疼。” 裴泓看他一眼,笑容敛了三分。 钟宴笙听到萧闻澜的话,犹犹豫豫地坐下来,跟着他俩用饭,他吃得少,又很安静,边吃边想着萧 和姑母,也不知道他们两位如何了,除夕是不是也在行军,不能停下来吃口饭。 裴泓看着他,多喝了几杯酒,萧闻澜也傻呵呵地跟着喝。 等钟宴笙吃 时,往 里千杯不醉的裴泓居然也喝醉了,萧闻澜更是醉醺醺的,大着舌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我哥待谁好,很明显的,小殿下好厉害,已经会这么多事,能、能跟我哥一样,主持大局了。” “我哥、嗝,待我好,我知道,可我是个不争气的废物……我让我哥失望了。” 说着说着,竟然趴在桌上,抱着裴泓呜呜呜哭起来。 裴泓平 里那么 笑又洒 的人,醉了倒是很安静,眉目瞧上去甚至有些冰冷,与往 截然不同,被萧闻澜抱过来,冷漠地把他用力一推。 萧闻澜歪倒回去,呜呜呜哭得更伤心了。 当年萧 替萧闻澜喝毒酒,后来又离京去打仗,萧闻澜被留在京中,被老皇帝养得只知吃喝,但他也只能只知道吃喝。 萧闻澜还没那么缺心眼,萧 的耀眼已经灼伤了老皇帝的眼睛,他要是也表现出点什么,他和他哥还要不要命了? 他在老皇帝眼皮子底下,无论为了萧 还是为了自己,都只能当个废物。 这么多年混吃等死,萧闻澜也的确很成功地把自己养成了个让人放心的废物。 钟宴笙看他哭得伤心,伸手摸了摸萧闻澜的脑袋,试图安 他:“不要哭啦萧二少,你堂兄其实更希望你能安稳度 ,他对你没有那么多期待的。” 萧闻澜:“……” 萧闻澜嗷嗷哭得更厉害了。 然后脑袋就被对面裴泓用扇子敲了一下,咚的一声。 裴泓冷冷道:“聒噪。” 萧闻澜哭得震天响。 钟宴笙耳朵都要炸了,见裴泓还想再敲一下萧闻澜,赶忙阻止:“别、别欺负他了,景王殿下。” 萧闻澜就算了,景王喝醉了竟然如斯可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泓听进了钟宴笙的话,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放下扇子不敲人了,但又冷冷吐出一声:“闭嘴。” 萧闻澜被裴泓一凶,不仅不闭嘴,越哭越有劲。 这俩人没完了,钟宴笙脑子里嗡嗡的,虚弱地捂着耳朵朝外面喊:“卫绫!卫绫,快、快派人把这两位送回去!” 萧闻澜倒是好搞,虽然哭天抢地的,但一扶就走,十分听话。 景王闷声不吭的,却站着不肯走,醉后那双眼睛失去了以往的笑意,定定望着钟宴笙,仿佛有很多话想说。BoWUcHinA.COM |